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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濟學家茅於軾日前在做客『嶺南大講壇·公眾論壇』發表演講時稱,他贊成提高高校學費,也贊成電費提價。他認為中國高校裡,窮人孩子的比例只佔到10%?20%。如果高校學費降低,是讓不窮的人,有能力支付高學費的人搭了這個便車。通過提高的學費來增加更多的獎學金和助學貸款,纔是解決窮人上學問題的最好辦法。(1月6日《南方都市報》)
茅於軾真的關心窮人上不起學嗎?
號稱『為富人說話,替窮人辦事』而聞名的茅於軾先生的這個觀點,其實並不新鮮,張維迎就曾經反復地表述過類似的看法。
茅於軾的邏輯之站不住腳,從他自己的講話和文章就可以找到根據。茅於軾說,『目前的中國高校裡,窮人孩子的比例只佔到10%?20%』,那麼,在全社會范圍內,窮人的比例是多高呢?不久前,茅於軾在一篇題為《中國建設和諧社會的主要對立面是什麼》的文章中說,『目前中國的富人在總人口只佔5%』??只佔5%的富人的孩子,在高校學生中卻佔了80%,這難道還不說明問題嗎?
至於說到助學貸款,就更不應該成為解決窮孩子上不起學的主要渠道了,道理很簡單:這會使那些窮孩子從高校一畢業,就背上巨額債務,和那些富人家的孩子又不在一條起跑線上了,結果使大學敉平社會差距、促進社會平等的功能喪失殆盡。此外,由於就業形勢日趨嚴峻,使得許多窮學生根本就沒有能力償還貸款。失業大學生生存都成問題,還談什麼償還助學貸款呢?
茅於軾的這個主意,在最理想的狀態下,還會使高校成為『中產階級』的榨汁機。如果我們完全排除了制度在執行過程中的扭曲和變形的話(這是不可能的),那提高學費無疑會導致這樣一種情況:富人不在乎學費,窮人無須承擔學費,學費的重擔就完全壓在那些不能不在乎、又不能不承擔的『中產階級』的肩上,使他們迅速從『中產階級』的位階上向下滑落到貧困階層,如此而已。(郭松民)
『漲價有益窮人論』經不住推敲
茅先生贊成提高學費和提高電價的邏輯都是一樣的:在低價情況下,富人因為獲取資源的能力較強,所以等於是政府的補貼更多給了富人;而提高價格,政府卻可通過發放獎學金和生活補貼的方式,將政府補貼專用於窮人。這樣的『漲價有益窮人論』看上去很有道理,然而敘述邏輯並不縝密。
首先一個難題是,提高價格讓誰受益?『先漲價後補貼』式『漲價有益窮人論』要想成立,那麼,漲價的好處唯有全部由政府獲得,然後由政府將這部分錢轉手補貼給窮人。相反,如果漲價並不能讓政府獲益,即給大學的撥款並未減少,提取的電企分紅也並不增多,那麼,提高學費既不可能增加學生的獎學金,提高電價也不可能增加窮人的生活補貼。事實上,讓提高價格的好處全部流入政府手中,進而形成所謂『補貼窮人基金』的可能性非常小。其結果必然是,窮人因漲價付出的要比因補貼獲得的多。
另外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是,提高價格的門檻效應。顯然,學費越高大學的門檻也就越高,窮人的孩子爬過這道門檻的難度也就越大??如果連大學門都進不了,還談何拿高獎學金來彌補高學費的損失?而提高電價事實上也一樣,在能源有限的背景下,不啻為通過提價的方式讓窮人為富人『讓電』。
還有一個問題,是所謂補貼窮人的可操作性問題。與經濟適用房的遭遇一樣,恐怕針對窮人的助學補貼、電價補貼也同樣逃不出被富人瓜分的可能。何況,發放補貼需要機構和人員來執行,行政成本很高。(舒聖祥)
『富人搭窮人便車』本就是常態
從教育到交通,再到最基本的水、電、熱,這些都屬於每個人必需的公共產品。一些人認為:很多公共政策,以窮人的名義制定,但是窮人沒有得到太多的好處,富人卻搭了便車。例如油價,中國當前汽油價格相對來說還是比較低的,但汽油一要提價就受到『窮人負擔不起』的指責,實際上馬路上開車的大部分人並非窮人,低油價受益最多的是富人;現在社會上炒得比較熱的幾項費用,比如教育、交通、住房,還有最基本的水、電、熱的價格,都要防止富人搭窮人的便車。
防止富人在低價中搭窮人便車??這個漲價理由看起來道貌岸然,其實荒唐無比。因為公共必需品上的『富人搭窮人便車』,這本就是一種正常狀態,是政府為了滿足公眾基本的公共品需求而不得不承受的代價,不管最發達的國家還是最窮的國家,每個國家都是如此。為了讓大多數人用得起起碼的公共品,尤其是支付能力較差的窮人,政府必須盡可能維持公共品的低價,富人因為支付能力較強,當然就搭了窮人的便車。所以在必需公共品上『富人搭窮人便車』天經地義,不這樣纔不正常、纔非常可怕,因為那意味著絕大多數人承受不起的高價公共品。
解決公共品上『富人搭窮人便車』的問題,只能以向富人更多征稅的方式完成,而不能提高公共品費用??因為那樣會置更多人於消費不起公共品的危險境地,使公共品落入市場化陷阱。(曹林)
我為何反對謾罵茅於軾?
打量茅先生的這種觀點,筆者實在找不出瑕疵。高校裡窮人孩子的比例只佔到10%?20%,這不是茅先生的臆斷之詞,社會學家孫立平先生在其專著裡指出,在北京高校大學生中,上個世紀80年代,來自農村的學生佔到30%,90年代中期只佔到17%了,現在則低於15%。兩廂對照,高校裡窮人孩子的比例只佔到10%?20%,確非妄言。至於通過增加獎學金和助學貸款來解決窮人上學,這種提法是否落實可以再議,其思路本身並無過錯。
茅先生的觀點一經面世即遭炮轟,其實有著顯然的現實語境??當前,漲價是一個曖昧而敏感的詞語,面對物價的普遍性上漲,民眾抗壓的能力逐漸弱化,心理日趨脆弱,任何東西一旦涉及『漲』字都足以讓人心驚肉跳。倘若提高大學學費或提高電價,民眾生活壓力無疑會加大,在民眾眼裡,物價降落纔符合心理願景,主張漲價便是與公眾為敵。這是多數人對茅先生不滿的現實原因。
同時,因為學理知識的不同,因為專業素養的不同,乃至價值取向的不同,在一些時候,經濟學家和普羅大眾的確很難達成共識,經濟學家有時追求的是學理,是純粹的技術理性,而老百姓一般追求的是眼前利益,有時甚至『急功近利』,這種落差是存在的。
茅於軾曾說過:『人民群眾往往不明白誰是真正維護他們利益的人……』茅先生是孤獨的,也是有勇氣的,其心曲誰能體味?學者朱學勤稱,茅於軾這樣的老人應引起社會敬意,而不是敵意。筆者深以為然。 作者:王石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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